刘田忠

《鬼吹灯》之《南海归墟》盗墓题材小说设定，南海深处有一片“珠母海”，是万年珠蚌聚集之地。珍珠往往通过多为世代相传的“疍户”（又称“蛋民”）采珠人潜水采收而得，他们以船为家，不列户籍，被视为“水上贱民”，却掌握着独特的潜水技艺，能在无装备下潜至数十米深海。

“疍户”不仅存在小说中，历史上真实存在。《续资治通鉴》宋纪七，五月，丙寅，诏：“废岭南道媚川都，选其少壮者为静江军，老弱者听自便，仍禁民不得以采珠为业。”先是，刘鋹（chǎng）于海门镇募兵能采珠者二千人，号“媚川都”。凡采珠，必系石于足，腰絙而没焉，深或至五百尺，溺死者甚众。鋹所居栋宇，皆饰以玳瑁珠翠，穷极侈靡。及为宋师所焚。潘美等于煨烬中得所馀诸珍宝以献，且言采珠危苦之状，帝亟命小黄门持示宰相，速降诏罢之。大致意思，这年5月，下诏裁撤岭南道媚川都这一特种部队设置，将其中精壮少年编为静江军，老弱病残者听其自便，严禁其以采摘珍珠为职业。这是因为以前，南汉主刘鋹专门在海门镇招募2000名擅长潜水并采收珍珠的采珠者，组建“媚川都”特种部队。采珠者需‌脚系重石、腰绑绳索‌，潜入深海，深度可达‌五百尺（约合150–170米）‌，因水压、缺氧或溺水而死亡者众多‌‌。刘鋹（chǎng）所居住的宫殿楼宇均以玳瑁、珠翠装饰‌，极尽侈靡‌‌。宋军灭南汉后，将领潘美从废墟中获余珍宝，并向宋太祖赵匡胤禀报采珠之惨状。宋太祖即命‌速降诏罢采珠之役‌‌‌。

‌历史所载简明，实际上采珠人‌所面临的艰辛和危险空前。一是无防护作业‌：古代采珠人没有潜水设备，仅靠一根绳索和简单的呼吸装置（如锡环空管连接软皮囊）下潜，潜入‌12米甚至更深‌的海底。二是高死亡率‌：由于长时间在高压环境下作业，采珠人易患‌视力衰退、眼睛溃烂、全身发炎‌，甚至在水下中风而死。三是社会地位低下‌：在雷州半岛、合浦等地，采珠人世代为奴，被称为“珠奴”，其后代也被禁锢在这一职业中，世世代代无法接受教育或改变命运。

‌为了满足统治者的奢靡欲望，自秦汉时期‌起，朝廷就设立珠官，强迫沿海百姓采珠，南珠成为皇家贡品，合浦采珠业兴盛。东汉时期因官员贪暴，不顾珠蚌“三年育珠、五年成宝”的生长周期，强令渔民滥采滥捕，甚至用铁耙翻挖珠床，导致珠蚌资源枯竭，纷纷迁徙至交趾郡海域。结果，合浦商旅断绝、民不聊生，陷入“饿死者相望于道”的悲惨境地。后太守孟尝整顿吏治，禁止滥采，不到一年，珠蚌重返合浦，珍珠产业恢复，百姓重归安居乐业，“去珠复还”成为千古佳话。明孝宗曾组织800艘船、8000人采珠，耗银万两，结果‌溺死280人，病死300余人‌，船毁70艘。

法国作曲家乔治·比才于1863年创作‌歌剧《采珠人》‌三幕歌剧，讲述锡兰岛（今斯里兰卡）两名采珠人因爱慕女祭司而陷入友情与爱情冲突的悲剧故事，其中二重唱《在圣殿深处》广为流传。现代剧《珠帘玉幕》以唐朝合浦采珠奴端午的逆袭为主线，展现采珠人的苦难与抗争，剧中“一颗鲛人泪，万千珠奴血”道尽其悲壮。‌《南海归墟》的采珠故事融合了大量真实历史原型，不仅增强了故事的神秘感，也折射出古代采珠人真实存在的苦难与智慧。

可谓：珠玉诚可贵，生命价更高。若为生命故，采珠必须罢。为老赵点赞！