刘田忠
《论语·微子》载,孔子评价伯夷、叔齐:“不降其志,不辱其身。”意为不降低自己的志向,不辱没自己的身份。这种对气节的坚守,成为后世士人修身立德的重要准则。
在国家沦陷、民族危机之时,有慷慨忠烈之义士,有卖国求荣之懦夫,而这些大多指的是须眉男儿。同样,女子能顶半边天。平日里孱弱女子却在丧权辱国的境遇面前“誓不辱国,誓不辱身”,其气节骨头坚如竹石,品高过人,令人称赞。
西晋司马炎灭吴,益州刺史王濬率水军顺江东下,东吴末帝孙皓依靠长江天险,用千寻铁链横锁江面阻挡晋军,最终被晋军以火攻烧断铁链、防线彻底崩溃,孙皓被迫在石头城(今南京清凉山)举起白旗投降。唐代诗人刘禹锡《西塞山怀古》咏史,“千寻铁锁沉江底,一片降幡出石头”。
宋灭后蜀,坐拥十四万守军的后蜀仅两个月就不战而降,后蜀君主孟昶和宠妃花蕊夫人被俘至汴京。赵匡胤听闻花蕊夫人有才,命当场作诗,她便写下《述国亡诗》:君王城上竖降旗,妾在深宫那得知。十四万人齐解甲,更无一个是男儿。当场斥责后蜀满朝将士怯懦无能,表达了亡国的羞愤与不甘。
靖康之耻中,年仅26岁的朱琏作为宋钦宗赵桓皇后,在受完牵羊礼后,先是上吊自尽被救下,随后又投河而死,就连敌国金人也敬佩她的气节。金太宗称赞她"怀清履洁,不屈其节",追封她为“靖康郡贞节夫人”。多名妃嫔、公主在经历牵羊礼、献乳礼等侮辱性仪式后,无法承受羞辱,纷纷选择自尽,用死亡保留了最后的尊严。
蒙古灭宋,宋国主和太后被俘送往北京。元世祖忽必烈降封宋国主赵㬎开府仪同三司、检校大司徒、瀛国公 。跟着他一起的内人安康朱夫人、安定陈才人,面对元朝将南宋宫人赐嫁或充入教坊的旨意,不愿受辱,以死明志。她们沐浴更衣,焚香祭拜,然后用抹胸(内衣)悬梁自缢身亡。随行的两名侍女也一同殉主 。临行前各自写下绝命书(血书),曰:既不辱国,幸免辱身。世食宋禄,羞为北臣。妾辈之死,守于一贞。忠臣孝子,期以自新。也有记录为:不免辱国,幸免辱身。不辱父母,免辱六亲。艺祖受命,立国以仁。中兴南渡,计三百春。身受宋禄,羞为北臣。大难既至,劫数回轮。妾辈之死,守于一贞。焚香设誓,代书诸绅。忠臣义士,期以自新。
世食宋禄,羞为北臣。食君之禄忠君之事,尽管我们是宫女、是下人,但我们忠臣不事二主,吃的是大宋的饭,决不会再投靠元朝。
忠臣义士,期以自新。希望哪些须眉男儿,哪些自诩为忠臣义士的人,好好想一想,究竟该怎么做,才能对得起家国,对得起君主?特别是哪些降臣,要扪心自问;哪些还在坚持抗元的忠臣义士,要继续抗争,以期恢复宋室江山。
女子尚有如此觉悟,狠狠地打了老爷们的脸,重重地惊醒了世人。
临安陷落后,南宋左丞相陆秀夫拥立二王南逃,一路坚持组织抗元,崖山战败后,他见突围无望,先逼迫妻儿投海,随后背着八岁的宋帝赵昺跳海自尽,十万军民紧随其后投海殉国,上演了中国历史上极为悲壮惨烈的一幕。
南宋名臣陈文龙被俘后始终拒绝元朝劝降,一路绝食抗争,抵达杭州后拜谒岳王庙,在庙内哀恸绝食而死,年仅46岁,用生命践行了对南宋的忠义。
南宋丞相文天祥散尽家财组织义军抗元,兵败被俘后宁死不降,囚禁大都三年,始终拒绝元世祖忽必烈的高官诱惑,最终从容就义,留下了“人生自古谁无死,留取丹心照汗青”的千古名句,气节震撼古今。
南宋大将军张世杰坚持抗元,崖山海战指挥宋军对抗元军,战败突围后遭遇飓风,拒绝登岸不降,最终在海上溺亡,以死殉国。
南宋末年抗元将领吴文炳,景炎二年(1277年)追随文天祥在江西抗击元军,兵败被俘后在南昌拒绝投降,与林栋、刘洙等多位将领一同殉国,保持气节而死。
南宋陕州守将、抗金抗元的铁血名将李彦仙,孤守陕州对抗北方铁骑,城破后拒绝投降,纵身跳入黄河投河殉国,留下“宁死不负家国”的忠义誓言。
可谓:人生谁无死,誓不辱国身。天地浩然气,来者犹可追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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